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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翻身坐起来,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,开始做一件事。
我把杂物间里所有能搬的东西,一样一样垒到门口。
塑料收纳箱、旧书、落灰的小家电、一袋二十斤的大米。
不是为了堵门。
我家杂货间正对楼下王阿姨的卧室。
我要制造些动静,哪怕楼上楼下有一个人能察觉到不对劲,我就有希望。
我把那袋大米从高处推下去的时候,整栋楼都听见了那声闷响。
果然,楼下邻居的窗户开了,中期十足的女声响彻整栋楼:“谁家大半夜不睡觉?”
客厅里电视被暂停,沉默两秒后,我妈的声音从客厅渐渐走到阳台,她赔笑道:“不好意思啊王姐,我家老大考前焦虑,闹脾气呢。”
邻居“哦”了一声,关上了窗。
希望被掐灭,我浑身气得发抖。
考前焦虑?
我沈鹿鸣从十二岁开始自己洗衣服、自己做饭、自己填所有学校的表格,独立到我妈连我班主任姓什么都不知道。
学习成绩也是次次拿年级前三。
在这个家我能焦虑什么?
我焦虑的是,如果考不上,我这辈子就真的被我妈捏在手心里,再也逃不出去了。
我听见储藏室的门被重重踹了一脚,我妈的怒骂声传来:“老实点!你是老娘生的,你就永远欠老娘的!别想着耍花招!”
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我妈的卧室灯灭了。
我等到凌晨两点,等到她的鼾声响起来。
杂物间的门是老式木门,锁芯是最廉价的那种。
我拆了一个衣架,把铁丝掰直,从门缝里伸进去。
这道手艺是我高二学会的。
那年我妈把我锁在家里,自己带着我妹去海南玩了一个星期。
整整七天,她只给我留了两箱泡面。
我试了十七分钟。
咔哒。
锁开了。
我推开门的瞬间,脚边的空啤酒罐滚了出去,在瓷砖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。
我僵住了。
我妈的鼾声停了一秒,又继续响起来。
我光着脚,一步一步走向玄关。
书包还在鞋柜上。
拉链是开着的。
我伸手进去摸——笔记本在,笔袋在,错题本在。
准考证。
不在了。
我又摸了一遍。
没有。
我把书包整个倒过来,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。
没有准考证。
我妈把它拿走了。
我站在玄关,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凌晨两点十一分。
我蹲在玄关,把倒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装回书包。
手机没了,准考证没了,身份证我妈前几天说要帮我保管,也一并没了。
我身上只剩下校服口袋里的十三块钱。
那是上周买早餐找的零钱,我藏在口袋里忘了上交。
我妈每个月只给我留两百块现金,剩下的生活费她直接打进学校食堂的卡里,说是怕我乱花。
实际上是怕我攒钱。
她亲口跟邻居阿姨说过:“不能让老大手里有钱,有钱她就想往外跑,女孩子跑野了收不回来。”